“快跑!”我被母亲用手推醒,看着面目狰狞,倒在血泊中的母亲,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穿起墙上挂着的红色棉袄,就跑出了家门。
  
  夜已经很深了,夜晚的风很大,像一匹脱缰的烈马卷着杂物在半空里肆虐,打到我的脸上像鞭子抽一样疼。我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样,怎么吸也吸不进氧气,只能吸进冰冷的寒气。
  
  枝头的一群乌鸦蜷缩着脑袋,瑟瑟发抖,黑压压的一片,叫人心里不舒服。
  
  肆虐的寒气在我的身体中到处乱窜,分不清是冷,还是被父亲殴打后没有缓过来的疼。我似乎有些迷路了,却还是在小道上不回头的向前跑,我强忍住寒冷,寒风却更加肆无忌惮,气势汹汹地朝我奔腾而来。深入我的骨髓,手脚已经麻木多时,牙床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。
  
  眼前的路似乎渐渐熟悉了起来,我看见前面那个小房子,如果我没认错的话,应该是同母亲关系很好的刘叔开的寿衣店。
  
  到跟前我看见门是开着的,就直接进去了。屋子里没有灯,我什么也看不清。往前走两步隐隐约约看见刘叔瘫在凳子上面,瞪大眼睛。
  
  听见有人靠近,我就赶紧躲在纸人的后面。那人骂了两句难听的脏话,我认出来是我的父亲,我怕惊动他,只好用手死死捂住嘴。
  
  有什么东西,被砸在了地上,声音钝钝的。接着屋里回响着奇怪的声音,还是有点儿规律地一下接着一下的。
  
  我不敢往外看,怕被父亲发现,那我就死定了。有东西溅到了我的脸上,湿乎乎地流到地上。幸好我早就捂住了自己的嘴,不然肯定会被父亲发现。闻到有东西烧焦的味道,烟味儿越发浓重,我被呛得差点咳嗽出声。好在这时终于听到了关门的声音。
  
  当我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时,我才从纸人后面出来,火光照亮了刘叔的身体碎片,血糊糊的一片,实在是没忍住,我在门口吐了起来。
  
  一天没吃东西的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,只能干呕,仿佛有着上万只虫子啃噬着我的胃。我拼尽全力的去推门,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,怎么推也推不开。房间里都是烧纸的东西很快就烧起了熊熊大火,黑烟呛得我睁不开眼,迷迷糊糊的好像要死掉一样。
  
  我跪着从刘叔的身体碎片上爬过去,手在血泊中摸到了一个小把手,我一使劲就掀开了一个小盖子。我赶紧钻了进去。
  
  到里面把上面的盖子紧紧封死盖住后,我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地道的泥土上。小腿上的皮肤被烧得发麻,火..辣辣的疼痛感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提醒着我还活着。
  
  我真的太想逃出去了!
  
  我想活着!
  
  我一定要活着!
  
  我怕我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,我可不想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,手心沁出了汗滴,不停地抖着,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。只好拼命地往前爬,即使粘在伤口上的泥土凝结后被撕裂,即使摧心剖肝,也不曾停下。
  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饥饿,恐惧和不安,把我紧紧包裹住,我怎么也挣脱不开它们。我用我认为最快的速度爬行着,似乎是爬到了尽头,那里的泥土有种腥臭的味道,还带着股骚味儿。
  
  顾不得那些,我只想尽快出去,面前是一扇门,可我却怎么也打不开。这是一扇只能从外面向里面开的门。
  
  我真要死在这儿了吗?
  
  绝望地敲了几下门,我想没有人会回应吧。
  
  我闭上眼睛不再想反抗,母亲的脸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,我渐渐失去了知觉。
  
  “嘎吱”一声。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  
  我还没来得及睁眼,就被一个人揪了出来,一拳砸在了脸上。那人把我摔在地上,像是走去拿了什么东西,我努力地适应眩晕,睁开眼睛。
  
  我发现了死不瞑目的母亲,她白得吓人,倒在血泊中,耳朵被砍掉了一只,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,嘴..巴张得很大,似乎死前受过巨大的痛苦,凌乱的头发上还夹杂着泥土,显得异常的凄凉。
  
  我拿起地上的一把刀,冲到父亲身后,毫不犹豫地捅了几刀,我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力气,生生把他捅倒在地。直到被血溅进了眼睛才停下,刀拔不出来我也不在乎。
  
  咸中带甜的血腥味充满着我的鼻腔,我马上冲出屋子朝村口跑去,有村民发现了我一边追我一边喊着其他人。
  
  我恨死他们了。
  
  我大口呼着气倒在了地上。
  
  我真是恨死他们了。
  
  我模糊地看着村民们举着火把,把我紧紧包围住,好像看见了母亲被拐到这儿后所有的恨。
  
  恨这儿的村民也恨这个村子。
  
  “淹死短命鬼……”
  
  “……邪祟。”
  
  “不得超生……”
  
  刺骨的寒冷和嘈杂的声音使我再次醒来,我的身上被绑住了一块儿大石头。冰凉的触觉一点一点侵袭着我的身子。想要挣扎,但是却使不上力气。水从鼻腔、喉咙里钻进去,呛得生疼,吐出去,然后又是更多的水进去身体。只觉得眼前金花乱冒,耳朵里嗡嗡作响,脑袋涨得几乎要炸。我感到自己慢慢地沉了下去。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了。
  
  我听到村里每到子时都会敲响的钟声。我感觉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,好像被吸引而去,太冷了,冷得我冷得我瑟瑟发抖,紧紧裹着母亲给我绣的大红花袄。
  
  我我想在天亮之前,村里一定会流出一条血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