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聊斋志异》是我继《西游记》后最早接触的中国名着。那时在老爸的书架上找到一套三本的白话本《聊斋》,心情那个兴奋呀,因为之前已听姑妈说了些故事,如〈水莽草〉,说误食了水莽草的人会变成水莽鬼,唯有再用水莽草去毒死人找替身,否则不能投胎再世为人。那时听着大人说故事,既心寒又心痒,想,等大人们说故事你听,不如自己去看,结果就找到了老爸的那套《聊斋》。残破、发黄的书不但没阻挠了我阅读的心,因为外表不重要,重要的是内容,因此一口气读了更多的故事,如〈阿宝〉、〈伍秋月〉、〈聂小倩〉等。由于那时还未接触到金庸的武侠小说,我熟知的幻想世界就只有这些妖狐鬼怪,故事深深入脑,以致在成年以后看了徐克拍的〈倩女幽魂〉后大骂这导演不知所谓,严重扭曲了原着(一如他拍的荒腔走调的《笑傲江湖》,也是被我骂得厉害)。
其实,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也真是天真。原作者所创造的人物与故事,读者们所读到的虽是同一个资料,但根据诠释现象学,阅读与诠释是读者与作者间的互动,也即是说,你在阅读时,不但是读着作者的知识意义,也在读着你本身的思想。因此,当你在阅读时,也同时在寻找与确认自己的思考模式与看事情的角度与观点。因此,英文谚语所说的“There are a thousand Hamlets in a thousand people’s eyes”(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),所言非虚,每个人所读到的故事以及人物,在根据自己诠释,所得到的结果也不尽相同。基于此点,当选择各种着作评论或人物评析时,建议你根据自己的接受度选之,即若你是容易接受他们观点的,任选无妨;若你不容易接受他人观点的,就选择那些与你观点相似的评论吧,这样有助你更深入瞭解那个名着或人物,毕竟能立言着书者定是下了些苦功研究而成的,当然也有例外者,端看你的运气囉。
说了许多有的没的,扯太远都还没回到重点。
马瑞芳着的《马瑞芳讲聊斋》,是《百家讲堂》结集而成之着。有繁体版与简体版之分,而我买到的这本,是繁体版,幸运(毕竟个人喜好阅读繁体版书)。
书内容共分为十五个部份,第一部份率先讲的就是《聊斋志异》作者蒲松龄的生平。开篇就说作者,看似无聊,但内容却非常有趣。马瑞芳深入浅出地述说作者的生平,并分析作者创作出《聊斋志异》的契机与环境,虽唏嘘作者苦苦在仕途穷一生努力却成泡影,但其着作《聊斋志异》却光芒四射,被喻为堪与《红楼梦》并驾齐驱的小说,是世界上亿万华人的必读中文书,所以,马瑞芳说,历史,是公正的。
讲了作者生平,马瑞芳就直接进入了古典小说永垂不朽的题材:爱情。
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,爱情在文学作品中所佔的比例之高向来都是毋庸置疑的,《红楼梦》、《西厢记》、《飘》等,爱情皆是无数作家所爱探讨的主题。作为小说的一员,《聊斋志异》当然也不例外地谈起爱情。而马瑞芳给予作者蒲松龄极高的评价:
“蒲松龄继承了前人又超越了前人,他在《聊斋志异》裡构建了一座爱情百花园,春兰秋菊,夏荷冬梅,纷纷绽放自己的美丽。今天读者仍然能从《聊斋志异》的爱情故事中得到启发。”
在这一讲中,马瑞芳例举了多篇文来讨论蒲松龄巧夺天公的爱情。她指出,“聊斋爱情的重要特点是它不像话本小说那样,纯粹写实,述说男女间悲欢离合,而是着眼于诗意美和空灵美的创造,聊斋爱情常有诗意化氛围”,例如,〈白秋练〉写书生和白暨豚的爱情,他们以诗传情,以诗疗病,诗和爱情构成男女主角的生命主体。
然而,马瑞芳虽讚美蒲松龄的爱情描绘,但仍提出公平的批判──聊斋爱情有强烈的封建思想,因为蒲松龄欣赏男性中心,欣赏嫡庶和美,双美共侍一夫,更强调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所以他在建造美丽的爱情花园时,同时反映出当时的封建婚姻本质。
讲过了爱情,当然少不了谈谈聊斋中如云美女与各种神鬼狐妖,也少不了对各种穷酸书生和贪官狼吏的讽刺,马瑞芳行文美丽流畅,条理清晰,讚美之馀也不忘提出批判,二百七十多页的书,不消一个下午让你读完后仍意犹未尽。而我,何其庆幸,最终能拥有此本书,因为,买书的过程中实在是一波三折:发现此书时,因嫌其封面有些残旧,显然是示范书,都被人翻得有些起皱,所以当下并没有买。后来跑了两三间该书局分行,问遍了书行助理都没能再找到哪本书,唯有回到原来发现那书的书局,打算买下那本示范本。岂知,那示范本也没有了,正暗自懊恼、后悔时,手仍很不甘心地在原先摆放书的架子翻找,哈,竟在一本书后发现了另一本较新的本子,真是幸运呀,失而復得,立即就买了,也不管自己“不再添购新书”的誓言,拥有了再说。而结果是,的确是物有所值,若没有买下,那才真叫后悔莫及呢!